《问道》琼华落下之后的故事——仙剑奇侠传4续集 第七章

《问道》琼华落下之后的故事——仙剑奇侠传4续集 第七章

《问道》琼华落下之后的故事——仙剑奇侠传4续集 第七章无评论

第七章 子之汤兮
于是次日,景阳果然醒了,只如寻常睡了一觉,并没其他异样。景桓高兴至极,命人杀猪还神,对紫英二人谢之不已。紫英心下感慨,只是敷衍过去。


景府中的一些琐碎怪事,并非萦玉所为,而是由一株桃精引起,那棵桃树恰好生在一条阴寒的地下水脉之上,寒冷难耐,又苦口不能言,只好用这种法子引起别人注意。紫英查明此事以后,交代景桓遣人移栽,便可以免了以后作祟。景桓也答允请寿阳至京城的沿途地方衙门帮助查找柳世封去向,一旦有了消息,立刻派人上青鸾峰去通报。


天河挂着梦璃独自留在青鸾峰,一听说景阳醒来,立时闹着要回去。紫英也不想在此处更再耽搁,景阳那小子睁开眼来,见了天河,口口声声“菱纱如何如何”,言语间不住讥嘲天河盲了双眼,再配不起菱纱,直聒得他心下暴躁,若非碍着尚书家面子,一时几欲动手打人。当下顺水推舟,谢绝了景桓的挽留,趁着晨曦御剑而去。


青鸾峰上仍是如往常一般地宁静,落得地来,天河便放声大叫:“梦璃,梦璃,我们回来了!”梦璃听得喊声,微笑着自木屋中迎了出来。这一天的天河似乎格外兴奋,刚刚坐定,便又跳起来摸了弓箭去射猎山猪,一面跌跌绊绊地奔跑追逐,一面唱着一些不知名的山歌。紫英坐在石梁之上远远望着他,不禁在心中暗自羡慕,自己哪怕有他十分之一的豁达也好,此刻便不至于如此纠结难过了。


追至中午,天河居然无功而返,连山猪毛也没碰到一根。他却不以为意,只笑哈哈地道:“哼,今天碰着的山猪比较会捉迷藏,等我下次再去追它,一定要把它变成我们三个人的晚饭!”梦璃已经炊好了饭菜,紫英搀着天河坐了下来,在他手中放了一碗米饭。


天河闷头扒了两口,忽然把筷子一放,问紫英道:“紫英!”


“怎么?”紫英替他夹了一箸菜,道:“不如山猪好吃么?”


“不是,不是,梦璃做的,怎么会不好吃。”天河像是怕梦璃生气,忙忙地解释了两句。


“我、我只是想问……”他脸颊突然红了,用手挠着后脑勺:“那个……景阳说的……说菱纱会嫌弃我,不要我了,不是真的吧?菱纱她肯定不会的,是不是?”


紫英不由哑然失笑,原来他是为了景阳那些讥嘲的言语一直耿耿于怀,刚才搏命追猎山猪,想来也不过为了证明自己双目虽盲,却仍比大多数人强些罢了。但他所问的问题又让紫英心中一酸,不知如何回答,沉默了一阵,才道:“当然不会。”


“那,她怎么总不回来看我们?就算她的老家很远很远,用御剑的也很快就到了啊。菱纱又不像我……”


天河见紫英不答,脸更加红了,慌忙摸起筷子,用力在口中塞满饭菜,含糊地道:“吃饭,吃饭!”


一转眼间,又是一个多月过去。天河起初还总念念叨叨地提着菱纱菱纱,后来这两字在他口中出现的次数却是愈来愈少。紫英找到了一块空地,每天白日与天河在一起,到了夜间天河睡下之后,便一个人去一点点地筑造剑炉,虽然每夜只睡二三个时辰,可是这种忙碌到无暇思考的生活却让他感觉无比快乐。


梦璃仍是那么安静,经常用她那双如水一般深沉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有时候紫英甚至疑心她其实是有心智的。他很怕被她的目光凝望,因为他总有一种错觉,那澄澈的目光能够刺破一层又一层坚硬的外壳,一直看到他心底最脆弱、最不堪一击的地方去。


这天陈州刺史忽然派了人上山来,说是受景桓托付,已经探得了柳世封的下落,请紫英与天河两人往陈州府一行。紫英谢了来人,如上次般嘱咐好了梦璃,便带着天河御剑拔地而起,把那陈州来的差役吓个目瞪口呆,一屁股坐在地下大叫“仙人啊!”


青鸾峰到陈州不过须臾,紫英怕在城里引起骚动,遂于城外找个荒僻无人所在落下地来,步行往城门方向走去。陈州这地方天河曾经来过数次,紫英却是头一回到。一进城,他便滔滔不绝地对着紫英说起往事来,菱纱给人嘲笑脾气这么坏不配做女人啦,景阳所画的芙蓉舞蹈图啦,西域女子在城里贩卖的葡萄酒啦,只因为多带了一柄雨伞,就无缘无故给人认作夺命书生,挨了一顿痛打的倒楣鬼啦,迷恋玉芙蓉,沉醉温柔乡里不肯回家的太平村商人啦……全是从前他与菱纱和梦璃行经此处所遇到的趣事。说到可笑处,不由得手舞足蹈地笑了起来。


紫英并不去打断他。这些日子以来天河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虽然有时候故作高兴地唱唱山歌,又是追猪又是打猎地闹个不休,可是一旦独自静下来,就会抱着膝头蜷坐,露出寂寞无助的神色。紫英看在眼里,想方设法地逗着他解闷,带他去看自己的剑炉,但毕竟连紫英自己也是心怀怆然,又如何能引得天河开心?难得今日他兴致这样好,就做一回听众,又能怎样。


忽然只听他深深叹了口气,闷闷地道:“那天夜里我们就是在这湖边听琴姬姐姐弹琴的。”原来两人行至千岛湖畔,天河听到水声,想起了当日在陈州与琴姬相逢,弦歌问情,如今却是曲终人散,不觉有些惆怅。


“琴姬姐姐……现在不知到哪儿去了?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想着她的相公?”天河似在问紫英,又似只是在对自己说话。


“我记得菱纱说……她宁可一开始就不认识那个人,也好过相识以后却要生离死别……”紫英感觉天河的手微微颤抖:“我……”


“我”什么,天河并没有说下去。直至两人找到陈州府衙,他都一直沉默着不发一语,那种沉默比死还要可怕,让紫英不觉十分担心起来了。


到了府衙,见到的却是一团混乱。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惶惶不安的神情,紫英心下奇怪,拦住一个衙役细问端详,才知陈州刺史钱老爷,就在不久前竟失踪了!


原来钱刺史受了景桓嘱咐,命人在府辖之内打探有无柳世封此人行迹,结果在宛丘附近,找到几个猎户,自称看到过状貌与柳世封相似的客人,据那猎户所说,柳世封一行总共十几人,分乘数辆马车,一直往宛丘山里去了。


钱刺史深感奇怪,若说柳世封是上京赴任的,只要沿着官道走便可,为何半途折入宛丘山去?细细查问那几个猎户,又知当时柳世封状貌怡然,并无丝毫受人胁迫的情形,而且还曾停下来对他们询问入山路径,可见乃是出于自愿的无疑。


刺史一面照景桓说话派人去青鸾峰知会紫英,一面却又想在尚书大人面前狠狠拍个马屁,抢在紫英等人赶来之前把那柳世封找到,于是亲自带了一伙差役前往搜山,谁想竟就此一去不回,到如今已经五六日有余了。 
 
 
紫英听说,不觉惊诧,还没来得及细问,那边天河已经叫了起来:“紫英,我们去宛丘!”


“不错,说起来钱老爷的失踪还是因我二人所托之事而起,于情于理,我们都该略尽绵薄。”紫英点了点头,对那衙役一拱手道:“我二人这便上路,请了。”


“两位请留步片刻!”一个绿袍的官员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两人几眼,道:“莫非你们就是那柳世封的家人?”


家人这词听在紫英耳中有些不惯,天河却是很流利地应道:“没错,我们是来找柳波波的,不过现在也要找钱老爷。你是谁?”


“吾乃陈州别驾。”那人冷淡地报了官称,道:“吾早就对钱大人说过,不值得为一芝麻小官冒险入山,他便是不肯,一定要巴结甚么吏部尚书,以致今日,真是可笑!”


“喂!你这“别家”的人说话怎么这样?不是你们的老大不见了么?”天河有点恼怒。他的柳波波丢了,他晚上会担心得睡不着觉,怎么同样都是丢了人,这“别家”的跟自家的,分别就这么大?


那别驾冷然道:“秦某又非为钱大人一人仕官食禄,但尽了劝谏的本分,大人不听,那也无可奈何。走了一个刺史,朝廷自会再派遣一个刺史来,所谓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就是这道理了。”


“你!”天河还要与他争辩,被紫英扯了一把,只得悻悻地闭了嘴,躲在一边生起闷气。紫英拱手道:“既如此,多有得罪,我们告辞。”说着拉了天河便走。


出得门来,天河便抱怨道:“那人真是没情没义,他家的老大丢了,他一点都不会担心!”


紫英摇头道:“不必说了。该打听的也打听到了,我们自去宛丘寻柳世伯与钱大人便是,为人在世只须为自己应为之事,又何需对旁人解释甚么?”


天河点点头:“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不过……”他伸手挠了挠头发:“不过我总有点生气,自己身边经常在一起的人忽然不见了,他怎么可以这样不在乎?”


半个时辰之后,两人已经身在宛丘山中。时值金秋,山里到处洋溢着野果腐坏的甜腻气息,枝头上鸟儿吱喳鸣叫,凉爽的秋风吹着黄叶落在人的脚尖前面,这种安逸的美景,真与青鸾峰上一般无二。


紫英却无心思赏玩,刚才找到那几个见过柳世封的猎户,据他们说,当时柳世封一行人两辆马车,就是沿着现在他们脚下这条小路进山去的。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顺着同一条路再走一遍,或者可以侥幸发现什么痕迹也未可知。


走了一阵,天河忽然停了下来,竖起耳朵倾听着什么,挠了挠头,问道:“紫英,你有没有听到人叫救命的声音?”


“救命?”紫英一怔,此处已经是深山之中,时有猛兽出没,就算靠山吃山的猎户,寻常也不会涉足,又怎会有人在这里呼救?不过他却素知天河的耳力惊人,特别眼睛盲了之后,更大有以耳代目之势,他既说听见了呼救声,那多半就是真有。


照着天河所闻声音传来的方向找了一阵,果然给他们寻到了那呼救声的源头:原来却是一个圆衫幞头、儒生打扮的青年男子,倒卧在地下不住呻吟,身边还扔着一个书篮,看那样子倒颇似个进京赶考的学子。


那男子见有人来,登时露出喜色,叫道:“救命,救命啊!”
“紫英,怎么回事?”天河看不见,却听得出那人声音十分虚弱,显然是受了重伤,不禁扯着紫英问道。


“兄台可觉得好些了?”紫英一眼瞧见那人两条大腿上都是血肉模糊,一时顾不得与天河分说,先念起“承天载物”口诀,两手捏了一个万物资生式,引气出地,缓缓流布那人全身,伤口不过片刻便即愈合,没留下一星半点痕迹。


那人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喃喃道:“仙人……仙人,你也是仙人!”


“请问阁下是哪里人氏?为何会受伤的?”紫英摇了摇头,并不去解释自己并非什么仙人,而只是个修习了一些道术的普通人罢了。


“我……”那人有些战战兢兢地爬起身来,用力跳了两跳,两腿竟然与没伤之前一般无异,禁不住啧啧赞叹了一阵,才想起要回答“仙人”的问话:“小姓陶,名础,在家行二,恩公唤我陶二郎便可。”


“此地山路幽僻,仙长如何会在此徘徊的?”陶础对自己受伤的来龙去脉避而不谈,转而反问起紫英来。


“我们……”紫英正在犹豫不知是否应当将寻找柳世封的事情说出来,天河已经顺口答道:“我们是来找人的。”


“找人?”陶础愣了愣,眼神变得有些奇怪:“不知仙长要找何人?”


“一位故人。”紫英轻轻捏了一下天河的掌心,示意他不要说话:“不知阁下又怎么会在这里受伤的?”他心中已经起了疑心,瞧他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无论如何不像是赶山的人,连他自己刚才也说这里山路十分幽僻,那么他又为什么跑到这儿来的?


“紫英,你捏我干嘛?”天河呆头呆脑地冒出来一句。


陶础看着天河,露出想笑又不敢笑的痛苦表情:“实不相瞒……小生是……”他指了指头顶:“摔下来的。”


“摔下来?”紫英抬头向上望去,一片湛蓝湛蓝的天,几丝云彩懒洋洋地飘过,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连一只鸟儿也看不见。


“不……”陶础赧然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小生蒙一位高人传授御剑之术,飞行之时却不小心动了杂念……于是就……就……”


“啊?你也会御剑啊?”天河高兴起来:“是谁教你的?说不定我们还认识他呢!”


“是个跟这位仙人差不多年纪的剑客。”陶础指了指紫英:“他说自己不是什么剑仙,只是个剑客,不准我叫他仙人,也没告诉我名字。”


“紫英,会不会是琼华派哪位下山去的师兄?”天河一厢情愿地猜测。


“难说。天下炼剑修仙的门派何止一个琼华而已。”紫英摇摇头:“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阁下既会御剑,还是及早离去为好。”说罢微一拱手,便要与他分手。


“两……两位仙长,等等!”陶础忽然出声叫了起来。


“何事?”


“实不相瞒,小生就住在此山之中,仙长要找什么人,不妨相告,或者小生可以略效犬马之劳。”陶础彬彬有礼地打了一躬,腰弯得像个大虾米。 
 
 
这话一出口,紫英与天河同声惊呼,天河喜形于色,不自觉地踏前一步,瞪大了眼睛望向陶础那个方向,急切地道:“真的?!”紫英却是满怀疑虑地反问一句:“当真?”


不能怪他多疑,实在他们现在已经走入深山之地,一路上毒虫猛兽,怪树毒草时时突然出现在眼前,寻常人连徒步到此都很困难,莫说长年累月地在这山里居住了。看陶础御剑如此笨拙,竟然稍动杂念便会自云端摔落,必定是刚学不久的;细打量这弱质彬彬的书生,也不似身傍利器,那么在这之前他又是如何来去?


“我们……”紫英刚刚一拱手,准备推辞掉那书生的“好意”,忽然间一阵大风起处,只觉眼前昏暗,飞沙走石,被狂风卷起的草叶土粒劈里啪啦地打在脸上身上,煞是疼痛。天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奇道:“咦,怎么突然起风了?”


紫英皱皱眉头,知道这阵风来得并不简单。风中虽然并没有妖物作祟的迹象,可是这宛丘山里树木繁茂,如何会突然起这么大的风?风势愈来愈大,眼看把小树都吹得弯下腰去几欲折断。紫英与天河都是习剑练武之人,天河的身体更是从小在山上跑得异常强健,这两人犹自觉得有些立足不住,更别说陶础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了。


只见他身子一晃,跌在地下,吃了一嘴的泥土,刚刚手足并用地爬起身来,旋即又是一个跟头摔倒,鼻子正撞在一块石头上,登时鼻破血流。后来索性不再试图抵抗风势,就那么趴在地上,四肢着地,一动也不敢动弹了。


紫英暗自心惊,右手食指迅即在左掌心中绘了一道定风咒,双手捏诀,喝一声“风止”。若在平常,他这一道咒出,不论大风小风都会暂时止息,可是此时却如泥牛入海,没半点下落,风仍然呼呼地刮着,道旁树枝给吹断了不少,漫天乱飞,在几人的脸颊上都划了不少血道子。


天河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努力保持着身体平衡,大叫道:“紫……”刚一张口,一股强风便倒灌入口中去,逼得他连忙转身背朝风来的方向,双手拢在嘴边,叫道:“紫英,你没事吧?”


“没事!”紫英说话也甚困难,不过为了让天河放心,还是大声地冲着他的方向喊了一句,他的声音瞬间就被淹没在狂吼的风啸声中了。


话音刚落,蓦地浑身压力一松,刚才还好像要把这整座宛丘山都吹走的狂风,居然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若不是地下还残留着许多被风裹挟而来的残枝败叶、小兽小鸟,紫英还真疑心刚才自己是在做梦呢。


陶础灰头土脸地爬了起来,望着正在帮天河拍打满身满头灰尘杂物的紫英,不禁苦笑道:“这风又变大了。” 
 
 
“又?”紫英敏感地停下了手,眼神凌厉地望向陶础:“请教阁下,以前这怪风也常出现么?”他在宛丘县里并没听说过关于怪风的任何传言,想来就算是本地居民,也因为足迹罕至如此深山而一无所知,怎么这书生却好像了如指掌,一直在观察着怪风的动静似的。


“这……”陶础似乎并没查觉紫英不友好的态度,又或者干脆就视而不见,俯身拾起他那只书篮,道:“有半年多了吧?对,是从半年前开始的,先还只是小风,后来一次比一次烈,不过每次起风都只是一会便停了。其实小生这次出山,也就是为了破解这怪风呢。”


“哦?此话怎讲?”


“不敢相瞒,小生与族人就住在这宛丘山的正中央,我族世代安居,从来不问外务,也不愿与外人交往。可是自从有了这怪风之后,便屡屡有外面的人不小心在怪风卷带之下闯入我族,令人很是烦扰。”陶础倒很是坦荡,听得紫英一问,就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紫英始终注意观察他的神情,见他眼神纯澈,不似作伪,于是便放下了心。世间什么样的怪人也有,人家愿意举族僻居山中,那也是人家自己的事情。


“紫英,我们去看看好不好?刚才那风很奇怪,会把人刮走,你说柳波波和那位什么大人他们会不会也是让风吹到陶公子的家里去了?”天河的头脑有时候还挺灵光的,拉了紫英一把,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柳?”陶础惊讶地眨眨眼睛:“两位仙长要找的那个故人姓柳吗?”


“不错,正是!”紫英心下一喜,冲着陶础拱手:“阁下可是听过此人?”另一边天河更是迫不及待地欢呼起来:“没错没错,柳波波就是姓柳的,你见过他?!”


“这……姓柳的倒是曾经遇见过那么一位,还是小生上次出山前往京师办事,在宛丘县里偶然遇到的一位客人。当时听他说是要寻访什么桃源仙境……小生已经告诉他这里并无仙境,那位柳客人却只是不信,一定要自己进山来看,小生那时还有大事在身,也只得随他去了。”陶础搓着手,一副无辜的模样:“哦,对了,小生已经对他说过怪风之事,他本人倒是有些犹豫,不过随行那位裴长官就好像不太相信的样子……”


“裴剑!”天河划然大叫:“准是裴剑!”他高兴得一把抱住紫英:“哟嚯~!找到柳波波了!”


“天河,天河!”紫英费力地从天河手中挣扎出来:“你先别高兴得这么早,事情奇怪得很,我们且随这一位陶公子去看看究竟再说。”一面说,一面转向陶础:“我二人本不该打扰贵族清静,但寻访故人心切,实属无奈,能否请公子带我二人前往贵族之中?或者有族中故老,知道那什么桃源仙境的故事。”


在紫英揣度之中,桃源大概是一个传说中的地方,为何柳世封会找这个地方,又为何会找到宛丘山来,这些虽然无可推测,但说不定陶础只是年轻识浅没有听说过,如果找到那些世居宛丘山的老人,大概会有一星半点的线索可以追寻,因此他才开口请求陶础带他们去见陶氏族人。


“这却无妨。”陶础还了个礼:“小生也正想请求两位仙长助我族平定这怪风,如此就多多偏劳仙长了,请随小生御剑来。”他一壁厢说,一壁厢念动御剑真诀,平地腾身而起,足下踏的却正是那只书篮。紫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暗想万物皆可乘御果然是真,旁人御的是剑,这人御的却是书篮,倒也有趣得紧。想起那日巢湖之畔,梦璃曾取笑天河御船而飞,不由得会心一笑。只不知教会陶础御剑的是什么人?
紫英御剑乘风,轻易便可以追上御剑尚有些笨拙的陶础,三人一剑一书篮,在宛丘山上空盘旋一阵,陶础终于渐渐向着一处云雾笼罩的所在落了下去。紫英稍一犹豫,也即催动剑势,跟在他身后落了地。


这儿的山路看起来跟别处并无区别,但是据陶础所说,如果没有里面的人带领,从外面是找不到路的,只会在这一片浓雾中来回打转直到饿死。确实,以紫英的修为,一般雾瘴都无法迷他双眼,可是在这儿他却好像个瞎子一样什么也看不见,触目所及之处尽是白茫茫地一片雾,每跨出去一步都令他提心吊胆,生怕脚底突然冒出什么奇怪的东西来。


他一只手扯住陶础的书篮,另一只手牢牢挽住了天河,两眼前面蒙着厚厚的浓雾,连陶础的背影也看不见,心中不禁暗想天河平日时刻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了,若叫自己身处如此境地,恐怕只数日便要发疯,真难为他一直支持至今。


正自出神间,忽听天河道:“紫英,这儿是不是有雾?”


“是,你怎么知道?”紫英有些惊讶,难道天河的视力恢复了不成?


“有水气落在脸上。”天河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他现在似乎已经完全习惯了用其他各种感觉来代替自己的眼睛了。紫英轻轻叹了口气,微微扬起头来,让那些细小的水雾也拂着自己的面颊。


陶础忽然道:“到了。”伴着他的话声,紫英眼前突地一亮,浓雾好像被狂风吹散了一般刹那间不知去向,静静地横亘在面前的是一个一眼可以从这头望到那头的小村子,几亩田里长着些不知名的菜蔬,路旁的果树上挂着几个红如灯笼的熟柿子,几个垂髫孩童追着鸡鸭四处奔走,远处几个农夫荷锄款款而来,一对老夫妻相互扶持着自他们身边路过,两人喃喃低语,连看也不看三人一眼。


“这儿……就是……”紫英的心中一霎间出现四个字:桃源仙境!没错,这里的情景与陶渊明笔下的桃源是何其相似乃尔,一样地都是那么静谧安详,那么自由自在,那么不受外物的滋扰,清水芙蓉,浑然天成,令人不禁沉醉其间无法自拔。


“紫英,我们到了吗?我听见胖鸟的声音……哦,菱纱说那叫鸡,我听见鸡叫,我们是不是到了一个村子?好像我爹住过的太平村那样的?我还听见鸟儿在树上叫,好奇怪,这是什么鸟?我以前在青鸾峰从来没听见过!”天河好奇地倾听着周围的一切,提出一串又一串的问题。


“两位仙长,小生现在要去见我族的族长,不知两位是先往寒舍歇息片刻呢,还是与小生一同前往?”陶础回身对着紫英一礼。


“当然一起去,快点找到柳波波再休息不迟,我们一点也不累。”天河抢着脱口回答,又回头问紫英道:“你不累吧,紫英?我们先去族长家好不好?”


“正是,大事要紧,便请陶公子引我们前去拜见。”紫英客气地还了一揖。


“两位跟我来。”陶础当先引路,走下山坡去,紫英当即挽了天河随后跟上。那位陶氏的族长双名念兹,据陶础说就住在不远处的祠堂边上。果然,没走几步,就到了地头,陶础自己先进去通传,过了一会,笑容满面地走出来道:“两位仙长,族长已经肯见你们,请随我来。”说着一躬身,对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紫英点点头,与天河并肩而入,只见堂上站着一人,正冲他们微微而笑,一时有些意外,竟站在那里忘记了打招呼。


“紫英?怎么了?”静默地伫立片刻,天河不安地问道。


“这位便是我族的族长。”陶础打破了瞬间的尴尬,指着那人介绍道。


“不……在下没想到族长竟会是一位姑娘,真失礼了。”紫英一愣之余,旋即恢复了常态,向着那位年轻的女族长抱拳为礼。


“嘻嘻,这有什么?谁定下族长一定要是男人,还非得是个白胡子老头儿不可?”陶念兹调皮地挤了挤眼睛,对陶础道:“二郎,没你什么事了,你且回去吧,我与这二位谈罢,自会安排他们的膳宿。”这前一句话说得极其不成体统,后一句却又十足十地充满了族长的威严,紫英看在眼中,不禁有些好笑,却不敢表露出来,只道:“实不相瞒,我二人是为了找人而来的。”


跟着他便把柳世封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念兹听罢,皱着眉头道:“什么柳是风柳是水的没有听过,这几天来只有一个当官儿的——唔,就是那宛丘县的太爷冒冒失失地闯入桃花瘴中去,我叫人把他救出送回去了,想必此刻该已经安然到家了罢。”
天河本来满心期盼来这深山小族中能够追到一点柳世封的下落,不想陶念兹几句话竟全把门路堵死,听了不由得甚是失望,言语间也不像刚才那么急切。
紫英却还记得两人本是为了怪风的事情而来,当下拱手道:“在下听陶二郎说,近来山中常起怪风,贵族为此很有些头痛,我二人不才,也曾学过一些剑术,不知可有什么事情可以略效绵薄的?”
“你们真的想帮忙?”女族长上下打量着两个人。面前这道长倒还好,一身青袍,背着个剑匣,看上去就是一个仙风道骨的练剑之人,至于那边的那个……头发乱蓬蓬的,身上穿着猎户一样的毛皮装束,背后一左一右不伦不类地挎了两张弓,从头到脚就是一个野人,让念兹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笑。
“好吧,既然你们这么说,我也就不客气了。”陶念兹忽然正经起来,还故作老成地清了清喉咙,让紫英有几分不习惯:“那阵怪风是从桃花障中起的,要查明缘由,非得有人进那桃花障去不可,偏偏我们一族上下因为体质特异,都不能进去,否则一定会五内俱裂而亡。眼下这怪风只是卷一些外人进来,并不会怎么危害我们族人,可是风势一天天越来越大,将来如何,倒还真的很难说。”
紫英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何不就让我二人入那桃花障去一探究竟?”
“你们?”陶念兹掩口胡卢,一下子又变成刚才那顽皮的少女:“谁知道你们有几斤几两,桃花障可是祖辈传下来的死地,随随便便的进去,说不准就给里面的怪兽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下哦!”
“……”紫英皱眉不答,一边天河却已道:“我们都答应了陶二郎要帮忙,就算危险那也要去,爹说过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说过的话决不能不作数的。”
“哦?”陶念兹惊讶地望了“野人”一眼,笑道:“你倒有志气。不过嘛,我身为本族族长……”说到这里,她似乎又忽然摇身一变成了威严十足的女族长,摸着光溜溜的下巴道:“我身为本族的族长,当然不能随便放你们进去送死。这样吧,你们去通过一个试炼,如果能够过得去,就算你们小有本事,我族自然也就可以拜托你们去解那怪风之谜了。”
“啊?还要试炼啊?这么麻烦……”天河开始抓他那乱糟糟的头发。
“无妨,究竟如何试炼,请姑娘示下。”紫英爽快地点头答应。
“你们知道,桃花障为何叫做桃花障吗?”陶念兹并不直接回答,却拐弯抹角地问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
“啊!”天河叫起来:“我知道,我知道!爹说过有一种东西叫做瘴气,能让人中毒,桃花瘴就是桃花放出的瘴气!”
“胡说八道!”陶念兹抬手想要敲天河一个栗暴,右手在空中停了一停,又放了下来:“不是瘴气的瘴,是一叶障目的障!”
“账目?”天河更加糊涂:“桃花还开铺子?要算账目?”
紫英忍不住想笑,碍着陶念兹的面子,硬生生地忍了回去,拍着天河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再说话,对着女族长道:“莫非是内里有什么虚幻之物障人眼目,令人进得去,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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